到瑞士策尔马特(Zermatt)雪山度假，入住的旅馆面对着一大片墓地。从阳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密密麻麻的墓碑，各种各样的墓碑前堆簇着鲜花，一些墓碑前还放置着火苗儿摇曳的蜡烛。白天的时候不时有人给故去的亲人献花凭吊，也有游客三三两两地徘徊其间。晚上再看过去，碑影憧憧，烛光点点，宛若繁星闪烁在黑暗中，倒也没有想象的压抑和恐怖。

雨云飘走了， 地面上一片湿淋淋的水光。雨伞像花儿一样，五颜六色地绽开在街头，托举着余音袅袅的毛毛细雨，伞底下遮掩着形形色色的男女。小街的转角是一家咖啡馆。黑黑暗暗地让游客止步，又有些引诱似地牵扯着眼光。推开门走进咖啡馆里，舒适的昏暗笼罩了全身，特意坐在角落的窗边，让窗外的风景不经意地收进眼帘。不动声色的年轻女侍者端来咖啡，笑一笑转身走回吧台的后面。

岂止是北京看不到圆月，重庆的一位画家朋友来信说：在重庆，十年中有九年是看不到中秋月的，这也是重庆的一大特色，今年又如往年，阴云密布，秋雨绵绵，所以，重庆人也把吃火锅叫做“画月亮”。三峡民歌中唱月亮的很多，民歌要用当地的土语唱才有韵味，送你一张《踏歌欢》，你就可以体会我当年在三峡收集民歌的情景了。下面是我最喜欢的一首唱月亮的歌，唱这首歌给我听的人已经不在了......

正是黄昏的时候，西挂的斜阳将厨房的窗照得通亮，映进明黄暗绿的夏天的叶簇，不见首尾，是夏末的慵懒的示意。从卧室里的木椅上望过去，卧室的门，过廊的门，客厅的门，再到厨房的门，一重重的减小，从浓到淡的灰色形成了横平竖直的构图，这灰色有墨色的变化。门都是开着的，像通向天堂的一道道门。纵深的线指示着空间，玲珑剔透地好看，于是最远处的窗就仿佛发光的方块，暖洋洋地成为了亮点，像教堂里炫耀的彩色玻璃窗，逐渐地像水晕化开来地朦胧着，却是五彩缤纷地灿烂。见棱见角的门框在朦胧中是一声尖锐的高音，好像京剧里的花旦扯了一嗓子，拉长了，抻细了，往上拔去，禁不住地心动，使迷茫的暗里有了往事突醒的味道。白窗白门白色的地面，水光潋滟般地辉煌，好像一出戏剧的高潮，大家神情激扬地同声歌咏，让精神的碎片在霎那间迸射开来，燃烧起来，但是没有声音，辉煌都在无声中进行。至少是此刻没有声音，而我的灵魂从卧室的木椅上眺望这一片灿烂的风景。

初以为是像巴黎塞纳河边的书摊，穿过路口走过去，才看见是绘画艺术的集市。林荫道两边摆满了一个个画摊，各种风格题材的绘画摆放在画架上，悬挂在线绳上，或者就平铺在地上。摊主分明就是作者，或站或坐在一堆画中，表情姿势各有不同，分明地有个性，气质也是不俗，游客来来往往，顾盼流连，暗地里说不定也是心生羡慕。

王蒙谈到自己的处世哲学时说过：过于伟大或者过于卑微，过于高明或者过于愚蠢，过于奇特或者过于陈旧的话语，都值得怀疑。现在我补充，过于时尚或者过于传统，过于道德或者过于叛逆，过于冷静或者过于热情的话语，同样值得怀疑。

前一段时间余秋雨在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做评委，说到“仁者乐山，智者乐水”，把“乐”念错了音，在网上遭到了众人的攻击。应该说，这一干“众人”也算是有“学问”的，文化名人余秋雨喜欢掉书袋，对他自然应该有更高的要求。普通人则难免犯类似发音的错误，只是一些错误发展到约定俗成的时候，就演变成正确的了。因此我估计这世界，大约将会是朝着念乐（le）山乐(le)水的方向发展的吧。把一个字的读音复杂化， 不符合人们改造汉字基本上是出于懒惰的本性这一宗旨。话说回来，仁者乐山，智者乐水，微言大义，让人不由地一番思量，于此或可瞥见一点传统文化的精髓。

这个洪洞就是“苏三起解”的那个洪洞。懂洪洞话的人像苏三大约能够明白这个笑话：洪洞人参加泼水节，突然喊了起来：谁泼的水呢？那个坏家伙泼的呢？真他妈够呛！导游说，这好似祝福呢。洪洞人说：我X他妈的，不知道哪个家伙泼的是他妈的开水！这个段子编撰者不知道是不是洪洞人，文字借用的颇能传洪洞方言之韵味，着实生动。翻译成直白的普通话，到底是逊色了许多。

小时候住在一个十几户人家的院子里，我家的房子正对着六十米开外的大门。在我家的门前有一块空地，成了五米直径的一个圆形花圃，说是花圃，其实花倒没有多少，尽是些豆角，西红柿、辣椒、茄子和丝瓜等等的经济作物，也许只有向日葵勉强可以当作花来欣赏。果实成熟了，母亲常常摘下来送给邻居一些，大家尝尝鲜，也都是满心地欢喜，母亲呢，比吃到自己的嘴里还高兴。

实在没有办法给我写的这东西归类，是把它算作小说，还是人物纪实？我敢于保证这些人物都是真的，真名真姓地像我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。这样的话，我就不敢胡乱地像写小说一样编排，那样让我觉得是在说瞎话，但是，我又不敢保证我说的是事实，因为这些人物都活在是三十年前甚至更长时间的记忆里，时间长得连我都不敢肯定真实。我喜欢的一个不知名的小说家张旻说过：“当人回忆往事时，什么才是真实的呢？曾经发生过的单调的事件，不能不被淹没在愿望中的事件里，回忆成了一种似真似幻的虚构——真的未必是真，因为它并非是人心之所愿；假的也未必是假，因为……。”

元杜仁杰《般涉调•耍孩儿》写庄人不识勾栏，第一次进城看戏，热闹得不知所以，尾声写庄稼人自言： “则被一胞尿，爆得我没奈何，刚捱刚忍更待看些几个，枉被这驴颓笑杀我。”

上海女作家陈丹燕的《上海的风花雪月》里，有一篇“白皮书时代的往事”，记述了关于七十年代初出版的苏联小说《人世间》、《落角》、《多雪的冬天》等，一些相关的翻译者和阅读者的往事。也引发了我自己几乎淡忘得空白的回忆。说起来这几本书我也读过，现在回忆起来，小说情节却遗忘得难以表述。但是书名的印象至深，尽管在以后我几乎读遍了大学图书馆的小说藏书，都比不上这几本书名让我难忘。因为在那个年代里，作为内部发行的这类书，几乎很难见到，身处小城，我是怎么能够有幸看到，也完全没有了印象。而且，我那个时候不过是十二、三岁的孩子而已。

近来《文荟》群贤毕至，诗绝词妙，令《文荟》面目一新，气象万千。吾斗胆拟五言一首，以贺《诗轩词苑》盛事。

茵茵文荟园，巍巍几山松。
晓信原上吟，踏莎湖边行。
君坷颂南国，李欣咏庐中。
斑竹凝甘露，紫藤沐霞风。

写英国画家大卫•霍克尼的文章《不必着急下结论，等着看》实际成文于去年夏天，修改后2月20号投给《文荟》发表，不想今天看到2月20号出版的美国《时代周刊》，居然也刊登了一篇关于霍克尼的文章，顿时觉得这种时间的巧合太过精妙，也许暗示着冥冥中自有一种未知的东西存在，且不可言说。或者其实只是仅仅意味着，现在，霍克尼确实是值得言说了？

初识英国画家大卫•霍克尼（David Hockney），是二十多年前。在学院图书馆里看霍克尼的画册，通过画册看人，就以为了解了霍克尼。平得像桌面似的色块，几乎也像桌面一样板，几何图案似的造型，各自安分守己地归位，因此就形成了霍克尼的风格：简练和干净，一丝不苟的清楚，不沉重，不故弄玄虚，色彩也明亮，是一种优雅的俗，也是英国人所特有。

在今夜无人入睡的成都，和一位老板谈起关于孤独的话题。老板往来于商场娱乐场的繁华热闹，不理解一位画家朋友甘于孤独的状态。这位年近五十仍孑然一身的女性常年游走西南川藏，当下作答：追求艺术一样地追求孤独，饮之若甘泉，由孤独而生的艺术感觉也就化为视觉的形象从笔端流出，这是我所秉持的生活态度。

读书读得太多，使自己不过成为一个知道分子，在和周围众多人的谈话中，总能找到话题，也算是做知道分子的一种乐趣，更大一些的用途，是在电视报纸等传播媒介上显摆自己，对种种现象发表略微沾边又无关痛痒的评论。但是知道得太多，难免有难得糊涂的时候，或者是真正能做到难得明白，不被知道所迷惑。古罗马戏剧里说：人类的一切于我皆不陌生。实在是有些夸耀，也透着沾沾自喜的自誉。